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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高考只是让生活多一种选择

    信息发布者:刘瑞祥
    2017-06-08 13:12:45   转载

    如今这个时代,高考对我们最大的用处就在于让我们多一种生活的选择,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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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的这几天,都会看到很多高考故事。

    故事的类型大同小异,可称之为回忆性散文,怀念一下高考艰苦生涯,感喟一下时光不再,一股子成功人士的套路,成功人士的套路也是先抑后扬,可称之为知识改变命运,高考改变了我的生活。很多成功人士的高考经历成为了这场集体狂欢中的先进模板。今年又恰好是恢复高考40年,40年前,我们的父辈大都是通过高考这座独木桥而进入社会的不同阶层。40年后,高考依然承担着无数学子和家庭改变命运的渴望。我们对高考寄托了一种大于一的奢望,这种奢望有种单一的内在逻辑:通过高考,进入大学,毕业后可以在城市找到工作,安家,定居,经过两三代人的精神过滤,把自己的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城里人。

    这样概括可能并不准确,除了很多农村孩子和小镇青年,很多城市的孩子似乎并不是这种升级模式,但是大同小异,小镇青年和农村孩子想变成城里人,城里人想升级到国外去,移民模式也是这种内在逻辑的升级版。

    这种单一的内在逻辑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的每一个关节上都写满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很多人之所以寄希望于高考可以改变命运,就因为他别无选择。这种偏执如果在40年前还情有可原,40年后依然如此奢望高考对一个人命运的独裁,就是狭隘短视。

    1977年恢复高考体制时,参加考试的人数达到了570万,最终录取了27万人。当年的高考体制确实改变了一代人的命运,那一年教育部《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规定,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毕业生,符合条件均可报考。有无数分散在祖国深山和农村的知青们,还有那些被划分为富农和地主阶级成分的子女,就是靠着这种希望,摆脱了阶级成分的心理负担,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中间很多都是我们社会的中流砥柱,有的成为了知名企业家,比如万通集团冯仑;有的成为了中国著名导演,比如当时在陕西农村插队的张艺谋,1978年考上了北影;有的成为了著名历史学者,比如1978年考进吉林大学历史系的雷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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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恢复高考体制,之所以能够改变一代人的命运。只因为这种体制体现了基本的公平和公正的原则,无视阶级差别,不论成分差异,只要你有能力,就可以通过学习来改变命运——知识原来真的可以改变命运,知识变成了超越阶级成分的普世价值,而高考则日益变成了改变人生命运的最高意识形态。

    但是,好景不长,让知识承担这种文化意识形态的功能,长此以往会腐蚀知识本身的概念,改变知识本身的含义。当全民都把高考当成改变命运的唯一门槛之后,高考成绩变成了最高的衡量标准,学习知识也日益变得更加的功利化。在任何时代,知识都是多元的选项,但是在高考这种普遍的意识形态的笼罩之下,知识逐渐窄化为教科书的知识点和各种无用的应试技巧。中学教育的最大的失败就是把知识变成了让人厌倦学习的手段,考试变成了机械化和庸俗化的对与错的考察。而在此过程中,考试成绩就是衡量一个学生的最高标准。用福柯的话说,考试就是无形的权力对人残酷地定位。

    在高中生涯中,我们度过最难熬的岁月不是高考前夕,而是开始倒计时高考的那段岁月,因为大多数学校都会用模拟高考的形式来磨练你对高考的忍耐度,每周要小考,每月要大考,几乎就是高中生活的常态。这种考试与其说是磨练,倒不如说是折磨。他们认为,通过模拟考试,更容易让学生超常发挥,从而可以在最终的高考到来时,考出好成绩。但是这种偏执狂一样的考试模拟对人的心智产生了极大的阴影,让他们的精神无时不刻不处在高度紧张和焦虑之中,除了考试,他们的生活毫无乐趣——我当然不是说,他们自虐到了把考试当成了一种乐趣,而是当考试占据所有时间时,考试就是他们所有的生活时,他们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就是在这种无聊透顶的考试机制中熬过去的。

    说起来很可笑,尽管我的高考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依然会做着考试的噩梦,中学生的梦魇无疑就是这些把人折磨疯狂的模拟考试——这里的疯狂并非简单的隐喻,我清晰地记得在高三那一年,当某次月考成绩颁布之后,我们班级有个同学彻底疯了,他撕碎了试卷,塞进嘴里,跳上课桌,对着老师大喊又大笑,从一个课桌跳到另一个课桌。几个男同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他,把他押出了教室。而后,这个在高考压力下彻底崩溃的同学,被他的家人送到了精神病院,我从此再也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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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只是一个个案,我们无法用这样的个案来指责高考体制的公平性和正义性。事实上,如果我们翻阅每年的高考故事就会发现,每个回忆自己高考改变自己命运的人,都预设了一个前提,除了高考这种机会,他别无其他选择。高考最大公平性也是它的唯一性,它是一架独木桥,桥的对面是无数可能的生活,而在桥的这一面只有一种艰苦无望的生活。我能深深体会到王小波当年在云南当知青时候的那种绝望心境。我曾多次引用《思维的乐趣》中的那段话:“傍晚时分,你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慢慢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凉,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当时我是个年轻人,但我害怕这样生活下去,衰老下去。在我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所以,他们才如此渴望高考带给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是,经过了40年之后,高考再也不是通往幸福之路的独木桥了,我们不敢说条条大路通罗马,至少比独木桥多了很多的渡河方式,你可以选择渡轮、帆船、游艇,最不济,除了独木桥,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桥——桥,借用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歌形容,再也不是飞跃死亡的巨大铁鸟。我们的人生之路有很长,不能在十八岁的时候让一次考试就决定了大半生的命运。

    想起高考带给我们人生的巨大阴影,我就不寒而栗。前年,我曾写过一篇关于我外甥参加高考的文章,今年又是我大哥的孩子参加高考。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们都是懂事又乖巧的好孩子。但是在高中生涯中,他们过得并不快乐,因为学习成绩一般,他们会受到各种轻视和排挤,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青睐那些学习更好的学生,想当然以为他们有更好的未来,就算不放弃那些学习成绩一般的学生,至少在关注度上明显要少。在一个以学习成绩衡量一切的环境中,成绩好就是好学生,成绩差就是坏学生,这种肤浅的认识依然是校园里的主流价值观。

    在一个多月前,我家乡的一所重点高中爆发了一场惨案。悲剧爆发在深夜,高三学生宿舍两名学生一死一伤,凶手是他们的室友。原因是嫉妒同宿舍的室友比他学习成绩优秀。说起来这种事情会觉得荒诞,因为这位杀人的同学也是一名很优秀的学生。我们那里的重点高中都会在进入高三学期之后,从各个班级抽调出学习成绩最优秀的学生,组成一个重点培养班,有的叫清华班,有的叫北大班,总之就是当年高考最有可能被清华北大人大等这些知名大学录取的学生,对他们进行重点集训和培养。这位杀人的同学原本在自己的班级中是前几名的好成绩,抽调到清华北大班上之后,面对其他更优秀的同学,倍感失落,自我调整心态又不顺利,一时就动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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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在高考前杀人的当然也是个案,但是对那些即将高考的学生来说,情绪和精神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甚至崩溃的边缘。他们的情绪很少得到别人的理解,家长除了陪读照顾他们的身体和饮食之外,就是不断地强化他们对高考的认知,告诉他们只有考上好的大学之后,他们才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种观念其实早已成为了陈词滥调。如果说在恢复高考40年后,我们的生活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其中一个变化就是社会更加多元,选择更加多样,价值观趋向于参差百态——借用罗素的话说,参差百态才是幸福生活的本源。每个人都可以在高考之外,选择除了读大学之外的生活图景。

    我们必须要认识到,我们这个时代,高考绝不再是通向幸福生活的唯一选择。高考对我们最大的用处就在于让我们多一种生活的选择,这并非说高考毫无用处,而是说,如果你选择了高考就要用心去准备,不要辜负这十几年的读书生涯;如果你的高考并未达到你的理想,也不用过于在意,你要换种生活方式,从头开始。高考对我们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它结束了我们的青春岁月,但是开启了我们的下一段人生。

    人生很长,高考很短,不要因为一时的高考,放弃自己漫长而丰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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